光生物調節(Photobiomodulation, PBM)是利用特定波長的紅光或近紅外光照射組織,透過細胞內的光受體吸收光能、影響細胞代謝活動的一種物理治療方式;當照射部位是頭部、目的是影響腦部組織時,稱為經顱光生物調節(transcranial PBM, tPBM)。
作用機轉:粒線體與細胞色素 c 氧化酶
PBM 目前最主要的作用機轉假說,與細胞粒線體內的細胞色素 c 氧化酶(cytochrome c oxidase, CCO)有關。紅光與近紅外光的光能會被 CCO 這個酵素吸收,進而影響粒線體內膜上酵素的氧化還原狀態,促進三磷酸腺苷(ATP)的合成效率(Cardoso et al., 2022)。除了粒線體路徑之外,文獻也提出光照可能透過影響局部血流與發炎相關反應等其他路徑產生作用,但目前仍以粒線體路徑的證據較為完整(Caldieraro & Cassano, 2019)。
波長與劑量:這些參數在說什麼
PBM 相關文獻與產品標示中,常見以下幾個參數,弄清楚定義才能正確理解不同研究或裝置之間的差異:
- 波長(wavelength,單位 nm,奈米):決定光的顏色與組織穿透能力,PBM 常用的波長多落在紅光到近紅外光範圍(約 600–1100 nm 之間;其中紅光約 600–750 nm、近紅外光約 750–1100 nm,依 Serrage et al., 2019 的文獻回顧),不同波長對應的穿透深度與吸收特性不同。
- 功率密度(power density,單位 mW/cm²):單位面積上、單位時間內輸出的光能功率,數字越大代表單位時間內給予組織的能量越多。
- 能量密度/劑量(energy density/fluence,單位 J/cm²):功率密度乘以照射時間後累積的總能量,是評估「這次治療總共給了多少光能」的常用單位。
不同研究會依據想要影響的腦區深度、目標作用(例如影響皮質表層或較深層組織)而選擇不同的波長與劑量組合,這是依應用目的調整的結果,而不是代表這個領域的參數缺乏依據。
各研究實際使用的波長與劑量數值、彼此差異的原因,以及判讀一篇研究參數時該看哪些欄位,整理於〔tPBM 的波長與劑量參數:文獻數值與適用範圍對照〕。
PBM、tPBM、LLLT、NIR、tLLLT:這些名詞的異同
- PBM(光生物調節):目前國際上較常使用的統稱,泛指以非熱效應的光照方式調節細胞活動的治療取向,涵蓋雷射光源與 LED 光源。
- tPBM(經顱光生物調節):PBM 應用在頭部、以影響腦部組織為目的時的稱呼。
- LLLT(低能量雷射治療,Low-Level Laser Therapy):較早期使用的名稱,早期文獻多以雷射作為光源,現今多數文獻已改用 PBM 一詞涵蓋雷射與 LED 光源。
- NIR(近紅外光,Near-Infrared):描述光波段的用詞,在 PBM 文獻中多指波長約 750–1100 nm 範圍的光(紅光為約 600–750 nm;若依 CIE 國際照明委員會的標準分類,近紅外光 IR-A 為 780–1400 nm)。NIR 本身只是波段描述,不等於一種治療方式。
- tLLLT(經顱低能量雷射治療,transcranial Low-Level Laser Therapy):專指使用雷射光源、應用於頭部的治療,與 tPBM 常被交互使用,差異主要在光源種類的強調。
證據等級與目前的限制
PBM/tPBM 在憂鬱症相關應用上的證據,目前多來自小規模的隨機對照試驗與系統性回顧。系統性回顧指出,動物實驗顯示與傳統抗憂鬱藥物相近的效果,臨床研究則顯示有一定的抗憂鬱效果與良好的耐受性,但納入回顧的臨床研究彼此設計差異大,多數研究缺乏嚴謹的對照設計,仍需要更大規模、設計嚴謹的試驗來確認效果與建立標準化的治療參數(Caldieraro & Cassano, 2019)。
以台灣進行的研究為例,一項穿戴式、可自行居家操作的 tPBM 隨機雙盲、假刺激對照試驗,收案 48 名重度憂鬱症門診病人,結果顯示 tPBM 組在抗憂鬱效果上未顯示優於假刺激組,但在睡眠品質(以匹茲堡睡眠品質量表評估)上,tPBM 組自治療第 2 週起即出現顯著改善,且與對照組的差異持續到第 12 週(Guu et al., 2025)。這個結果顯示 tPBM 對不同症狀面向(例如睡眠與情緒)的效果可能不一致,也說明目前的證據仍需要以個別症狀分開檢視,不能一概而論。
整體而言,tPBM 用於憂鬱症的治療目前屬於研究階段,證據等級仍以小型隨機對照試驗與系統性回顧為主,尚未達到可以確立標準治療參數與常規臨床應用的程度。
腦部其他適應症的發展歷程,也說明了早期結果與最終驗證之間的落差。以缺血性中風為例,NeuroThera 系列試驗的第一期結果顯示安全且具潛在效益,第二期未達主要療效指標但確認了安全性,第三期則在期中分析後因無效而提前終止。這個歷程提醒我們,初期的正面結果需要更大規模的試驗驗證,才能確立臨床定位。
適應症、禁忌症與副作用
適應症: tPBM 用於憂鬱症或其他精神科症狀的治療,目前於台灣屬於研究階段,尚未有明確核准之臨床適應症資料可供引用。
禁忌症與需審慎評估的情況: 光敏感體質、正在使用會增加光敏感性之藥物者、癲癇病史者、懷孕者,以及癌症治療中或有癌症病史者,於接受光照治療前應主動告知並經評估;治療部位若有傷口、急性皮膚發炎等情況,也需要先處理再評估是否適合治療。
副作用: 文獻中回報的不良反應多為治療部位輕微溫熱感或頭皮不適,程度多屬輕微,且多可自行緩解,臨床研究普遍指出耐受性良好(Caldieraro & Cassano, 2019)。治療時如使用雷射光源,需注意眼睛防護。
常見問答
PBM、tPBM、LLLT 這幾個名詞指的是同一件事嗎?
不完全相同,但彼此有重疊。PBM 是目前較常用的統稱,tPBM 是 PBM 應用在頭部的稱呼,LLLT 則是較早期、以雷射光源為主的舊稱,現今文獻多已改用 PBM 一詞。
實務上,這幾個名詞常被交互使用,閱讀資料時建議留意作者使用哪一個名詞、光源是雷射還是 LED,以及應用部位是否為頭部,才能正確理解該篇文獻在談的是哪一種治療。
波長數字越大,代表穿透力越強嗎?
不能直接這樣推論。波長會影響光在組織中的穿透與吸收特性,但穿透深度同時受到功率密度、照射時間、組織特性等因素影響,不是單看波長數字大小就能判斷。
不同研究會依照想要影響的目標深度與部位,選擇合適的波長與劑量組合,這是依應用目的做的調整,並不是波長數字越大就等於效果越好或穿透力越強。
tPBM 目前在台灣核准的治療項目是什麼?
目前 tPBM 用於憂鬱症等精神科症狀的治療,在台灣屬於研究階段,尚未查到明確核准之臨床適應症資料。
這代表目前 tPBM 於精神科領域的應用,多見於臨床試驗與研究性質的治療情境,與已有明確核准適應症的治療方式(例如 rTMS 用於治療藥效不佳的成人重鬱症)在法規定位上不同,實際治療選擇仍需與醫師充分討論。
做 tPBM 治療,眼睛需要特別防護嗎?
如果使用的光源是雷射,治療時應注意眼睛防護,避免直視光源;若為 LED 光源,仍建議依裝置說明與醫療人員指示進行防護。
治療前也建議主動告知是否有光敏感體質、是否正在使用會增加光敏感性的藥物,這些都是治療前評估時需要一併考量的因素。
參考文獻
- Caldieraro, M. A., & Cassano, P. (2019). Transcranial and systemic photobiomodulation for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A systematic review of efficacy, tolerability and biological mechanisms.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243, 262–273. https://doi.org/10.1016/j.jad.2018.09.048
- Serrage, H., Heiskanen, V., Palin, W. M., Cooper, P. R., Milward, M. R., Hadis, M., & Hamblin, M. R. (2019). Under the spotlight: mechanisms of photobiomodulation concentrating on blue and green light. Photochemical & Photobiological Sciences, 18(8), 1877–1909. https://doi.org/10.1039/c9pp00089e
- CIE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Illumination. e-ILV term 580: infrared radiation(紅外輻射;IR-A 為 780–1400 nm).
- Cardoso, F. dos S., Barrett, D. W., Wade, Z., Gomes da Silva, S., & Gonzalez-Lima, F. (2022). Photobiomodulation of cytochrome c oxidase by chronic transcranial laser in young and aged brains. 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 16, 818005. https://doi.org/10.3389/fnins.2022.818005
- Guu, T.-W., Cassano, P., Li, W.-J., Tseng, Y.-H., Ho, W.-Y., Lin, Y.-T., Lin, S.-Y., Chang, J. P.-C., Mischoulon, D., & Su, K.-P. (2025). Wearable, self-administered transcranial photobiomodulation for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and sleep: A randomized, double blind, sham-controlled trial.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372, 635–642. https://doi.org/10.1016/j.jad.2024.12.065